
我看了这么多年电视剧,什么鸿门宴、什么杯酒释兵权,都见过,但这顿饭,真给我看出一身冷汗,不是菜辣,是人心辣。
事情是这样的。
田家泰,上海滩一个挺牛的企业家,手底下两个厂子,一个是他哥留下的浦东肥皂厂,一个是他的机械厂,搁现在,这妥妥的成功人士,但问题来了——那是日本人打进上海的时候。
日本人那时候干的事儿,说白了就是明抢,什么国际公约?人家根本不鸟,华资企业,看上就直接接管,还美其名曰“军管理”,田家泰也不是吃素的,早早就跟一个叫布朗的外国人联手,把工厂挂到外国法人名下,想着借这层皮挡一挡。
结果呢?日本人直接冲进浦东肥皂厂,把看守的意大利人都轰走了。
你看,这世道就是这样,你以为你有理,人家有枪,你以为你有外国护照,人家有坦克。
田家泰没辙了,想来想去,唯一的出路就是找上海商会会长邵老,这老爷子面子大,只要他登高一呼,给工部局施压,再让布朗出面跟日本人谈判,说不定还能逼着日本人守点规矩。
所以他设了这场家宴,还特意安排了俩厨子比拼——一个焦师傅,一个孟万福,表面上是比手艺,实际上是想借着这顿饭,把合作的事谈成。
结果呢?这顿饭差点成了他的断头饭。
宴会还没开始,田家泰的朋友金奇武就来通风报信了。
金奇武说:“老田,我刚看见邵老最近老往虹口跑,坐的是派遣军司令部的车,过外白渡桥的时候,连车都不用下,帽子都不用摘。”
兄弟们,你们可能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,那时候日本人控制着上海,中国人过桥都得下车脱帽鞠躬,邵老能免了这规矩,这说明什么?说明他跟日本人已经穿一条裤子了。
田家泰听完,心里咯噔一下,但箭在弦上,不得不发,饭还得吃,戏还得演。
果然,宴会上一共五个人,硬生生分成了两个阵营。
田家泰和金奇武是一边的,布朗先生算是中间人,想当和事佬,邵老呢,带了个生面孔来,叫林长庚。
这林长庚一坐下,田家泰就知道完了,这人是从重庆跑到香港又转回来的,说白了就是日本人的眼线,谁要是跟他搭上关系,那就是板上钉钉的汉奸。
邵老也不藏着掖着,开门见山就说了日本人的条件。
所有被日军接管的华资企业,要想复工可以,但得让日商进来帮忙,钱你们华人出,赚了钱,日本人拿百分之五十一,你们拿百分之四十九。
这不就是抢吗?而且比抢更狠——抢了你还让你感恩戴德地干活。
金奇武气得不行,当场就说:“邵老,您只要振臂一呼,联合所有华商罢工罢市,给工部局压力,加上布朗先生从中斡旋,咱们还有一争之力啊!”
金奇武说得有道理,那时候外资也不愿意跟日本人撕破脸,日本人也不敢冒着风险跟各国闹翻,这仗,不是不能打。
可邵老根本不接这个话茬,他笑眯眯地说:“哎,小武啊,别激动,我听说日本人要改组市政府,改名叫上海特别市政府,下设十个局,局长的人选,日本人不会干涉。”
这话什么意思?意思太明白了——邵老想让田家泰跟他一起投靠日本人,局长的位子,可以给田家泰。
田家泰当场就推了:“邵老,我这人不会当官,还是算了吧。”
金奇武更直接,怼了一句:“什么贡献?汉奸的苟且之事也能说得这么冠冕堂皇?”
这话一出,饭桌上的气氛直接就炸了。
林长庚站起来,阴阳怪气地讽刺金奇武,邵老还隆重介绍这位林先生,说他是“从重庆到香港辗转回来的特殊人才”,手下人才济济,安全问题不用担心。
什么叫“安全问题不用担心”?翻译一下就是——你们说话小心点,我的人在外面等着呢。
田家泰一看这架势,知道再谈下去要出事,赶紧催着上菜:“来来来,先吃饭先吃饭。”
巧的是,孟万福按照丁玉娇和张汝贤的要求,做了三道菜,这三道菜上来的时机,简直是老天爷帮忙。
第一道菜叫孟府四端。
这名字听着文绉绉的,但金奇武借着给布朗先生讲解的机会,把邵老和林长庚骂了个痛快。
“四端,就是四种德行,恻隐之心,仁也;羞恶之心,义也;辞让之心,礼也;是非之心,智也,仁义礼智,缺一个,就不是人了。”
布朗先生是个外国人,听得一头雾水,还连连点头说“有意思有意思”,邵老和林长庚脸上青一阵白一阵,又不能发作,毕竟人家在讲菜,你总不能说人家骂你吧?
这一局,金奇武赢了。
第二道菜叫灵沼鳜鱼。
这菜讲的是周文王与民同乐的故事,可饭桌上各怀鬼胎,哪来的乐?邵老又提合作的事:“家泰啊,只要你同意,工商局局长的位子给你,工厂全部归还,这买卖,划算吧?”
田家泰正吃着鱼呢,突然“哎呦”一声:“卡鱼刺了卡鱼刺了!”
邵老的话,就这么被他绕过去了,你看,这就是老江湖,不答应,也不翻脸,一根鱼刺就给你挡回去了。
第三道菜叫三不沾。
这道菜一上来,田家泰直接表态了,不沾,就是不招惹是非,不沾,就是对合作没兴趣,不沾,就是最好别再提。
邵老多精明的人,一眼就看出来了,他放下筷子,冷冷地说了一句:“上海滩形势险恶,可不是一根鱼刺用一口三不沾就能轻轻松松送下去的。”
翻译一下——你小子想躲?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。
这场宴会的厨艺比赛,孟万福赢了,拿了奖金还升了职,可对田家泰来说,他自己设的宴,却输得一塌糊涂。
邵老的态度已经很明确了——他站在了日本人那边,民族企业中一大半的人都要被他带走,剩下的人一盘散沙,田家泰没了这条线,自己又陷入了巨大危机。
他那两个工厂,肥皂厂是赚钱的大头,机械厂更是要命,日本人之前对十二家造船厂实行军管理,表面上在经营,实际上已经成了他们造军舰的地方,田家泰这么大一个机械厂要是落到日本人手里,岂不是明晃晃给敌人造武器?到头来枪炮指着自己人,这罪过谁担得起?
田家泰想来想去,剩下的办法只有布朗说的——找几个日本商人挂名参股,让他们出面跟日方交涉。
田家泰能想到的只有工藤,这人是他的老同学,虽然是日本人,但一直反对侵略,两人交情不浅,田家泰的朱管家也对工藤评价很高,觉得他跟其他日本人不一样。
田家泰本来不想走这条路,可实在是被逼得没办法了。
他以为工藤是好心帮忙,到头来才发现,全是算计。
工藤跟他说:“我正在说服国策公司,把所有的代持股份都变成真正的投入,让工厂成为日中合作的典范。”
兄弟们,这话听着好听吧?我给你们翻译一下。
如果只是参股,田家泰还能把工厂掌握在自己手里,可要是真变成“合作”,那机械厂最终用来干什么,就不是田家泰说了算了,更要命的是,一旦田家泰这样的身份跟工藤合作,其他民族企业的老板会怎么想?如果大家纷纷效仿,那我们还有自己的企业吗?
田家泰当然不同意。
工藤露出了真面目,对他说了一句:“老同学,这是我们给你留下的最后一扇门,你不要亲手关掉它。”
这话听着像是关心,实际上是要挟,他想让田家泰在走投无路的时候自己跳进去。
看到这里,我真的心里发凉。
田家泰看似风光,实则步步惊心,家里到处是眼线,生活处处受限制,他心里比谁都清楚各方打的是什么算盘,可他能动用的力量实在太有限。
机械厂他不能放手,可邵老也好、工藤也好,没一个是真正站在他这边帮他的。
这一局,他已经陷入了死循环。
但话说回来,田家泰这个人身上最可贵的东西,恰恰就是他不肯放手的那股劲儿。
他明明知道跟邵老合作能保住厂子,跟工藤合作能保住厂子,甚至还能当官,可他偏偏不干。
为什么?
因为他不愿意当汉奸。
这三个字说起来轻巧,可在那个年代,面对日本人的枪炮和利益诱惑,能守住这条底线的人,才是真正有骨气的。
孟万福那三道菜,四端讲的是仁义礼智,鳜鱼讲的是与民同乐,三不沾讲的是不惹是非,田家泰借着这三道菜,把自己的态度摆得明明白白。
他可以不跟邵老走,可以不跟工藤走,哪怕最后厂子保不住,他也不能丢了做人的根本。
这顿饭吃到最后,没有赢家。
邵老没能拉拢到田家泰,工藤没能算计到田家泰,田家泰也没能找到破局的办法。
可仔细想想,田家泰其实赢了一样东西。
他赢了自己的良心。
在那个把良心当累赘的年代,能守住这一点,比什么都强。
三盘菜,一场宴,看透了人心,也看透了那个时代的残酷,可就是在这样的残酷里,总有人不肯弯腰,总有人不肯低头。
这就是《八千里路云和月》最打动人的地方,也是我们今天回头看那段历史时,最该记住的东西。
有些门,关上了,才是出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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